第1页 :引子 一张八大处的老照片
书名:《八大处》
作者:白 航
出版社:江苏文艺出版社
出版时间:2016年5月
内容简介:
北京有个西山,西山有个八大处。“八大处”一般指八大处公园,也指参谋、副官、秘书、政务、军务、军医、军需、军法等八个处。八大处,远不止这些!民间一直传说“八大处”代指国安部,至今尚未得到官方的任何回应。
小说设计了两条线索:黄金大偷运与51区外星人。
2013年,一件黄金大偷运时的古董突然现身山城。国安出身的秦刚奉命前来调查,结果遭遇唐门道士李占一,同行的伙伴横死荒野。秦刚循着历史线索追查下去,一路结识了老特工陈渝捷、小伙伴丹增、女大学生白浩悦。四人不小心被卷入来天坑拍电影的好莱坞剧组里,先后遭到德国新纳粹分子等神秘势力的围攻。秦刚为调查剧组里隐藏的真相,带着丹增一路追去美国……
作者简介:
白 航,济南平阴汉子,曾为特种兵中的特种兵。
立过二等战功1次,曾执行过奥运会安保等任务。2006年12月,作为首批特警小组6名成员之一,白航赶赴阿富汗开始为期一年零两个月的护卫任务。2007年4月26日,新华社曾以“中国特警警徽闪耀阿富汗”为题对他和战友进行采访报道。现已卸甲归田。
连载正文:
引子 一张八大处的老照片
“Can I go in and have a look?(我能进去看看吗?)”2008年夏季的一天,一对美国夫妇站在八大处六处培训中心门前向保安请求到。虽然有翻译的解释,但不懂英语的保安却张开双臂……
“幸亏我看了一眼那位女士手里的照片,要不90多年前,八大处到底什么样,也就没有人会知道了。”八大处六处培训中心经理遆根龙介绍,“那天,我刚回来,快进门时,突然看到一位外国女士拿着一张A4纸复印的老照片,这不是院里的玉兰吗?于是我把夫妇俩请进了大堂。交谈后我才知道:八大处和有关北京的很多老的影像资料,现在都存放在美国普林斯顿大学的私人博物馆内。”
从遆根龙手中接过“老照片”,照片的画面正是六处院内藏经楼前的一角,照片上拍的时间也是冬季,玉兰干枯的树枝伸向天空。不同的是,照片上玉兰树前还坐着一位头戴棉帽的僧人(如下对比图)。
展开全文
第2页 :
遆根龙说:“我还记得夫妇俩带的翻译水平不高,我们交流起来有点费劲。但从她的话中,我知道她的祖父叫麦克马龙,曾任美国驻北平商务代表,很喜欢中国文化,尤其是寺院,这些照片是她祖父在1924年到1929年期间拍的。后来,他将所有的资料带回美国,并捐给了普林斯顿大学。”麦克马龙还把当年在中国的行迹绘成了地图。今天麦克马龙女士就是按祖父当年的足迹看看中国,看看北京。
“因为太仓促,又没有准备,没有留下女士的联系方式,这也让我后悔不已。”遆根龙说,等到夫妇两人走后,才突然意识到,她的资料很珍贵,八大处现存的史料太少了,很多地方原来什么样,在北京没人说得清。
只有一个人名和一个校名的线索,遆根龙开始了两年的寻迹。他找到石景山区爱华外语学校的朋友,请求帮助,后来又找到外交部和教育部的朋友,请求代为寻找。但都没有找到更详细的资料。
听说遆根龙的苦恼,做中美贸易的老朋友屈斌找上了门,并答应去美国时代为寻找。去年三月屈斌正好在纽约,顺便前往普林斯顿大学寻找遆根龙所托之事,并顺利查阅到了麦克马龙所拍的中国影像。资料是找到了,但国外对知识产权及版权著作权的保护是非常严格的,查阅可以,免费,但带走不行,用于商业目的更不可能。当他诚恳告知只是出于研究的目的,并可能对中国的古迹复建有帮助时,校方才同意翻拍部分照片及影像。翻拍一张照片的代价是20美元。几天后,10多张北京城区以及八大处的老照片和一张光盘摆在了遆根龙的办公桌上。
苦苦寻找了两年的遆根龙激动不已。看了照片和影像,遆根龙就更着急了,照片、影像对研究八大处,甚至北京的历史太有价值了,怎么才能把它们带来中国呢?必须去一趟普林斯顿大学。
屈斌带回的影像非常珍贵,除了八大处,还有模式口的驼铃古道,妙峰山金顶上的钟鼓楼以及连史学家都只听说过,没见过的永定河笸箩船。太珍贵了,一定要去美国,争取把这些资料找回来。八大处公园开始筹划着“寻宝”之行。
一张翻拍的老照片要20美元,上万张需几十万,太贵了,怎么办?屈斌的一位朋友恰恰在普林斯顿大学门前开了一家餐馆,而且他与大学图书馆的副馆长是很好的朋友。通过餐馆老板代为交流和沟通,大学图书馆同意,如果以民间交流的方式,八大处研究者可到美国免费查阅,复印相关资料。
“原来打算去年12月就要去美国,但没能成行。现在打算尽快去,如果顺利拿回资料,八大处有没有传说中的黄金坑,藏宝洞,六处内的大车是不是当年乾隆爷装黄金用的,很多谜都可能解开,也会还原八大处古刹当年的历史原貌。”遆根龙说,如果有可能找到麦克马龙家里的人,能找到他的那张北京行程图就最好了。
——图文均摘录自 百度百科“八大处”词条
第3页 :01深山有猛鬼
01深山有猛鬼
这年头,午夜不出门!
看到浓雾中浮出的红衣男孩,秦刚意识到这一点已经晚了。准确地讲,是一个穿着红色衣服的小孩。大雾天气的深夜,鬼藏之地丰都突然出现这么一个红衣男孩,秦刚陡然警觉起来,他不作声地眯眼看着人影,随后,头皮一紧:人影竟然是飘着的!
丰都名山,传说中的十八层地狱所在地。
“王家战,醒醒!”秦刚拔出手枪,轻轻将子弹推上膛,压低嗓子叫醒王家战。
“有情况?”王家战钻出帐篷,第一眼就看到了雾气中的红衣孩子,大红色的衣服在白色雾气里格外显眼和诡异。红影侧对着俩人,好像在山中漫步,剪影般一点点飘向大山深处。
没有丝毫的动静和活人的生气。
“这是什么东西?”王家战浑身一激灵,立刻摸出手枪,目不转睛地看着红影慢慢消失在浓雾之中,两人面面相觑。
“这是……鬼吗?”王家战一脸不可思议地看着秦刚,问道。
“未知的东西,肯定不是人。”秦刚见多识广,只是这种情况他也是第一次见。此时,他突然又发现正看着自己的王家战瞳孔急剧收缩。“我身后有东西?”他冷静地问道。
王家战咽了口唾沫,僵硬地点点头。
秦刚慢慢拧过头,灰色山林中,一个穿着紫色连衣裙的妙龄少女出没于棵棵松柏之间,同样悄无声息,同样诡异,只是这个“东西”距离秦刚较近,艺高人胆大的他干脆站起身,大步冲“她”走了过去。
是人是鬼,咱们当面聊聊。
出人意料的是,当秦刚快走到“她”身边时,人影突然凭空消失了,好像化成蒸汽消失在大雾中,毫无征兆、毫无迹象地在他眼前消失了。
“唉……”大山深处隐隐约约传来一声幽叹,冰冷冷地听不出一丝感情。
“谁在装神弄鬼?站出来说话!”王家战“唰”地抻出甩棍,冲着深山大声喊道。
“出来说话……说话……话……”当回声落下后,山中又恢复了死寂气氛。两人站在原地警惕地扫视着周围的雾气,很久没有动静。
“我想起来了,今天是七月半。”王家战小声说道。
“鬼节?你害怕了?”秦刚淡淡回应道。
“嗤……”王家战鄙笑道,“有什么可怕的?就算这玩意儿有什么特异功能把我弄死了,我死了不就跟它一个样子了?到时再揍它,我下手会更重!”秦刚听着有趣,笑了,王家战看着他笑,自己也笑出了声。
幸亏两人出身不凡,此刻倘若换作其他人,别说能笑出来,恐怕早就吓得屁滚尿流地跑下山,或者两眼一翻直接吓晕了。
“轰!”山下突然发生爆炸,地动山摇间,一股热浪带着硝火味道催赶着雾气涌上山头,把两人呛得直咳嗽。很明显,这种药力不是民用火药能炸出来的。
“你收拾东西,我先下去看看!”秦刚急促地丢下这句话,飞快地向山下奔去。山下,一股巨大的黑烟穿透浓浓雾气冲天直上,地面出现了一个深广的坑,而且四周延伸出道道裂痕,一堆堆沙土被炸成粉末飘扬在半空,为雾气又添了一层土黄色。秦刚捂着鼻子,在黑、白、黄三色环境里查看了一番,只捡到几块类似汽车车身的钢板,钢板上有黑色黏稠之物,他用力闻了闻,浓重火药味中掺着一丝血腥气。秦刚的眉头皱了起来。
事故?暗杀?
他习惯性地扭头想跟王家战商量一下,却发现身后空无一人,这么长的时间他早该下来了,难道他出事了?秦刚立即丢掉钢板,返身顺着原路上山,沿途都没有发现王家战的身影。或许他在帐篷处看着装备,秦刚这样安慰着自己,用百米冲刺的速度跑到驻营的山头,隐隐约约地,他看到王家战正跪在地上,好似在祈祷。
“你又见鬼了?你是在拜佛还是拜鬼?”秦刚又气又觉好笑,自己一离开他就吓成这样,刚才那些铿锵之言看来都是他硬撑的说辞。
王家战没有回话,仍然一动不动地跪在原地。秦刚感到不对劲,下意识地举起手枪,慢慢移到他身边,试探性地喊了几声:“王家战?是我,秦刚。”王家战仿佛没有听到,秦刚心一沉,警戒地检查了四周,两人随身所背的背包并排放在帐篷外面,夜视仪、望远镜,包括支架已经塞入专用包中,拉链还未来得及拉上,这几个包凌乱地扔在背包旁边。不远处,那根熟悉的甩棍已经严重弯曲变形,能看得出这是王家战全力搏击而造成的。
第4页 :
除了远处传来警车声响外,周围没有任何异样。
王家战的死亡姿势甚是诡异,双膝跪在两块石头上,左手大拇指捏定中指成圈,右手拇指从左手虎口插入,其余四指抱住左手成印,双手放在膝盖处,好像他在行宗教的跪拜仪式。只是令人费解的是,王家战浑身被水浇透,双眼圆睁,目眦尽裂,一脸愤极之相。水滴正顺着他的发梢滴答流下,就算雾气再重,也绝不会把人打湿到这种程度。秦刚蹲在他面前,忍住内心的悲痛仔细查看着这位战友的点点滴滴。这些,将是他以后寻找凶手的重要线索。
王家战的功夫虽然不如自己,但他是数一数二的棍术好手,只要有棍在手——无论什么材质的长棍短棍——十几个精壮小伙子也不是他的对手。何况自己下山不过才几分钟,什么样的人能瞬间把他打死,然后又将尸体摆成这副诡异造型?
除了鬼!
大风大浪两人也携手蹚过,没想到因为一件古董来到山城,王家战却在一座山头横死鬼手。秦刚看着尸体,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秦刚把目光投向那柄甩棍,顺着甩棍他又发现一旁的树身伤痕累累,正是棍击而成。也就是说,自己离开以后,王家战正在收拾装备,不知发生了什么突发状况令他无法开枪射击,恼羞成怒的他用金属棍猛烈攻击对方,而对方竟然是这些树?或者说,对方是鬼,人类的物理攻击对它无效,这才导致王家战一记记的金刚之势全部砸在了树木之上?
很快,一行血红的字否定了秦刚刚产生的鬼怪杀人说。帐篷的另一侧,一行用鲜血写出的字分外显眼:
天有变,各行各道,天子望乡,莫走黄泉。
血液此时还未凝固,顺着帐篷蜿蜒而下,形成一道道鬼符。鬼是不会写字的,那么,凶手肯定是人了。
秦刚忽然想到前几年山城出现过类似的命案现场,死者是个小孩,现场透着无处不在的诡异和玄术色彩,跟自己眼前的这一幕竟然惊人地相似,凶手是同一人?秦刚又联想到了一个来到山城后才听说的人物,今晚在此等待也是为了此人,如果真是他的话,能瞬间搏杀王家战,那么此人非常不简单。
那刚才炸死的又是谁?秦刚发现自己身边充满了谜团,一抓一大把,却怎么也找不到方向。
“不许动!双手抱头蹲在原地!否则开枪了!”一声厉喝惊醒秦刚,在他深度思考时,雾气中已经隐隐约约出现了警察们的身影。秦刚没有丝毫的犹豫,抬手两枪打上天空,趁着警察们趴下的时间,他飞快地抄起地上的装备和背包向大山深处跑去。
“疑犯持有枪械正朝西面逃跑,速派特警和部队支援!”警察们的声音在身后传来,正在疾跑的秦刚愣了一下:疑犯?但此时已容不得多想,他在大雾中掠过一棵棵树,在起伏不平的山峰中跑出最快速度。他了解警方的手段,此时山的外围肯定正在布置封锁圈,他必须要在这之前跑出山,然后迅速离开。所幸,警方没有看到自己的模样,还有回旋的余地。
只是,山城警方的速度远远超出了他的估算。当他奔下一座山峰再准备上山时,突然看到眼前雾气白得有些过分,秦刚知道这是高强度探照灯的余光映晕造成的,他干脆站住脚侧耳倾听,其他方向同时出现了凌乱脚步声,弥漫大雾中,有无数人正向自己靠近。秦刚审时度势,就近翻过一道墙,消失了踪影。
这里是名山鬼城风景区,传说中的地狱所在。
秦刚翻入的正是无常殿,黑白无常和无常娘娘所在的殿堂。秦刚虽为山城人,但家居荒僻,年少又远去他乡,他对山城道路地况并不熟悉。借着大雾的掩盖,他丝毫不担心周围是否有摄像头,跳下墙后便摸出手电筒打开,顺着道路跑进殿中,黑白无常的高帽塑像顿时在惨白的灯光下映入他眼中。
一朝若有无常至,剑树刀山不放伊。
第5页 :02卜卦人
今夜秦刚见了“鬼魂”与死人,如今又看到了黑白无常,虽是风景人文建筑,秦刚心里多少也有了些感慨,莫非天意如此!感慨归感慨,他还是麻利地捡起供台上的檀香整整点燃了两大把,一把熏着自己身体,拿着另一把围绕殿堂走了一圈。做完这些后,他站在两位无常爷面前拱拱手算是行礼:“我知道公道自在你俩心中,我所做之事想必你们看得最清楚。我只希望天下太平而非一见生财,若真有灵,请白无常爷去找王家战,请黑无常爷保佑我找到凶手并完成任务。”说完,他垫步跳上堂柱,手脚并用爬上屋顶,在檩梁交叉处藏了起来。
黑无常长相凶恶,负责拘恶人魂,高帽上书有“天下太平”四字;而白无常则笑颜常开,帽有“一见生财”字眼,负责带领善人的魂魄进入阴间。秦刚正是根据这点为他们分的工。
几分钟后,搜山的武警部队、保安和警察来到无常殿,牵在武警手中的警犬被浓重的檀香迷了嗅觉,开始原地打转。搜查完毕后,一名警察纳闷地说道:“奇了怪了,警犬不要命地带着咱们跑到这里,怎么啥都没有?难道疑犯又跑出去了?”另一名警察用力嗅了嗅,扭头问身边的保安:“刚才有人烧香了?”
秦刚的心立刻悬了起来。
“别看这不是天子殿,黑、白二爷的香火在名山是最旺的。”一名老保安回答道。
“没问你哪儿的香火旺,我问的是刚才是不是有人在烧香。”警察耐心地重复了一遍。
“就算是鬼节,我们也没有彻夜烧香的习惯。只是无常殿一年十二个月永远都是这个味道。鬼由人心生,什么样的人多了,什么样的鬼神面前的香火就旺了。恶人和想发横财的人如果多了,无常二爷自然就被无数人抢着供奉,指望着生前可以为所欲为,死后只遇白无常,只是他们不知道鬼也有善恶之心,不是一炷香几许诺就能抹掉……”
老保安还在絮叨着,警察失去了耐心,向他摆摆手示意打住,带领着人走了出去。
秦刚在心里感激这位老大爷,同时一个地方也引起了他的注意:天子殿。
“天子望乡,莫走黄泉。”帐篷上面也出现了“天子”二字,是巧合还是有必然联系?秦刚躺在横梁上,过滤着之前的一幕幕,无果,心力交瘁的他慢慢合上双眼,睡着了。
02卜卦人
1948年,国民党节节败退,蒋介石不得不开始为自己和国民党寻找一条退路。台湾,成了他的选择。年底,国民党军队在长江以北全面失守。自此到1949年11月29日期间,蒋介石在大陆挥舞了最后几次权杖,其中一次,便是惊动后世的黄金大偷运。
大偷运是在极度绝密状态中完成的,国民党在大陆几十年处心积虑搜刮的民脂民膏,在海上经过几个月的辗转颠簸后,最终抵达了宝岛台湾。至于总额,后世众说纷纭,有的说是全部的国库,有的说是当年大陆财富的90%,里面不乏大量古董。真金白银运到台湾之后,成了蒋介石立足生根和整顿军队的军费,而一批批不可估量价值的古董,现在则摆放在台湾的故宫博物院内,飘摇在海,与大陆隔岸相望。
2013年,一件殷墟出土的象牙带流虎鋬杯在山城的民间藏品市场里现身,要价1200万元,不还价。如果想要重器,先交订金,五日内可拿货,同样也是殷墟出土的文物。这个价格吓退不少买家,但仍有一些资深收藏家和不差钱的玩主赶到这里欲购下此物,哪怕是观上一观,过一把眼瘾也好。
这件象牙带流虎鋬杯便是当年被蒋介石带走的古董之一,时隔多年它为什么会出现在山城,是通天窃贼还是间谍所为?目的是什么?是否通过这条线索可以追回更多绝版古董?因为这些疑问,秦刚带着王家战来到了山城。
据国民党内部高层称,其时还有一批价值不菲的金银和古董被蒋介石秘密藏在大陆的某处,说法有二:第一,这是一批来不及带走的大额财富,后在1955年国民党实施的“金刚计划”和“飞龙计划”中意欲带走,不知什么原因而未成行;第二,这是蒋介石专门留在大陆的秘密军费,至于这笔军费的用途和埋藏地点,目前无人得知。
前几年,台湾一名国民党元老在谈及这件事时无意间说了这么一句话:“天水藏金深千尺,破梦待圆今未醒。”通过这句话可以推断排查,这批财富应该深埋于山城某条水域的深底。
秦刚所在的部门有别于普通的编制单位,里面人员涵盖各行各业,涵盖范围虽广但人员不多,毫无疑问的是,这些全部是一人站出来能独顶半边天的精英。但就是这些精英中的佼佼者,却也查不到说天水藏金的人到底是谁。几十年前和当今的谜叠加在一起,如同山城的浓雾,令人看不到方向。
7月的山城被毒辣辣的日头晒成了火锅,秦刚刚下了飞机,一股亲切熟悉的热浪立刻迎面将他包围,山城是他的故乡,自从当兵以后,他已是好久不曾回过这里了。他深深嗅了一口火辣的空气,如同吃到了久违的纯正辣菜般,浑身通畅。只是旁边的王家战是土生土长的北京人,乍一来火炉地带,着实有些受不住,一下飞机便买了顶草帽扣在头上,两人出了机场打了一辆出租车,直奔洪崖楼区的民间藏品市场而去。
秦刚开出一张挂满零的支票后,终于见到了这枚货真价实的象牙杯,随后他又掏出一张青铜龙纹鼎的照片,表示只要有货,钱不是问题。
老板瞪大眼睛看着这位豪客,咽了口唾沫:“有货!只是价钱上亿,不知二位能否拿得出?”
秦刚终于露出莫测一笑:“我连你一并买下,多少钱?”
打手瞬间冲进这间办公室。秦刚波澜不惊地向王家战丢了一个眼色,王家战点点头,猛从腰后抽出根伸缩甩棍砸向身边一人的头部,一袭得逞紧接着挽了一朵棍花抽向另一人头部,随着两人的倒地,室内顿时拉开了空间。
秦刚也没有闲着,有王家战应付着那群打手,他踱到老板身边,一是防止他有其他动作,二是为王家战挪出空间,棍类武器的杀伤点在于顶端梢部,没有足够的空间甩棍发挥不出应有的力道。王家战是棍术好手,一人一棍对抗八九个持刀打手,将甩棍舞出了幻影护住周身要害,金属撞击声和钝器抽打肉体的声音中不时夹杂着骨折声响,不到半分钟,八个打手已全部被撂倒在地。
第6页 :
秦刚适时取出一柄乌黑锃亮的手枪指向老板的眼球,方便他近距离与死神对视。尔后,他将子弹推向枪膛,清脆的枪机关合声在室内分外响亮。
“你跟台湾方面是怎么联系的?”秦刚开门见山地问道。
“你哪路?我在台湾没有亲戚……”老板看着枪口,紧张得两眼紧凑在了一起。
秦刚突然倒转枪柄砸向他的嘴,两颗门牙随即迸到一旁,老板捂着满是鲜血的嘴,一时说不出话来。
“这件龙纹鼎在1949年黄金大偷运时下落不明,这枚象牙杯是当年蒋介石带到台湾的。两件文物的历史,我想你应该比我了解得更清楚吧?”秦刚眯眼透出一丝凶气,“现在该你告诉我,你在哪里得到的这些文物?”
老板缄口不语。
秦刚见他是滚刀肉,顺手在腰间摸出一把泛着冷光的匕首逼在他下巴下,刀锋入肉三分:“给你两个选择,第一,一枪打死你;第二,割断你的气管。如果让我帮你选,我会选第二个。”
“是一个台湾人卖给我的!我们只是交易文物,我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他说手上还有殷墟出土的文物,让我帮他在山城联系买家!我就是一个倒卖文物的,我能看出这些是真品,但我发誓我真的不知道它们还有黄金大偷运的背景!”老板浑身似筛糠,但此刻嘴却异常麻利起来。
“这人长得什么样?做什么的?什么时候卖给你的?你们平时怎么联系?”秦刚一口气问出这一串问题。
“个子不高,下巴有点尖,去年7月份他主动找的我,我们很久没有联系过了,他留的号码也成了空号……他的职业……”说到这儿,老板有些吞吞吐吐起来。
“是什么?”
“跟他交谈过几次,他满嘴都是一些神神道道的话,还曾提到过江西龙虎山,我感觉……他像是一个道士……”
“你的意思是,一个道士用道术在台湾偷来文物然后再卖给你?”一直在旁边冷眼观看的王家战终于忍不住出口讽刺道。
“我就怕你们不信,所以刚才没敢说……”老板反倒一脸的无辜。
秦刚收起匕首和枪支看了一眼王家战:“剩下的是你的事了。”
很快,警察赶到了这里带走了老板跟他的手下。当王家战安排完一切走出警局找到秦刚时,他正坐在嘉陵江旁的一家茶馆欣赏着江河日落。
“我说,以后动手的事你来解决行不行?我只是负责为你行方便的,不是你的保镖!”大汗淋漓的王家战一屁股坐在秦刚的对面,端起大碗茶一饮而尽,擦擦嘴角长长地出了一口气,随后开始抱怨道。
“你是警察,除暴安良是你分内的事。”秦刚托着下巴看着远处的水际,不紧不慢地说道。
“你不也是军人?军人不也是保家卫国?”王家战梗着脖子反问道。
“解放军的拳头和枪口是对外的。再说我已经退伍了,要不是那帮老狐狸的忽悠,我现在早就在家过上悠闲的日子,哪还像现在东颠西跑地继续玩命。”秦刚的语气仍是不紧不慢,气得王家战白了他几眼:“懒死你算了!”
“对了,没有暴露咱们的身份吧?”秦刚把视线从远方收回,看着王家战问道。
“没有,那家伙先是告我故意伤害,又说我是假冒公安;又说你持有部队制式手枪和M6军刀,告你是携带武器装备的部队逃兵来入室抢劫。”
“哦?”这句话令秦刚来了兴趣,“他对部队装备这么了解?你可以告诉你的同行们,建议对他深入查一下,他手里肯定有枪支。”
“这是山城警方的事了,就算没非法持有枪支这条罪,也够他蹲十年八年的了。”王家战又自斟了一大碗茶“咕咚咕咚”咽下,叫来服务员点了几道菜和两碗臊子面,并特意交代不放辣子。几分钟后,他所点的菜端了上来,忙碌一天的王家战早已饥肠辘辘,嗅到饭菜香后,迫不及待地摸起筷子夹了一块牛肉塞进嘴里,然后,哎哟哎哟地叫了起来。
“服务员!我不是说不要辣的吗!”王家战提着筷子不满地嚷道,惊醒了正在沉思中的秦刚,他夹了牛肉尝了尝,咽下:“别嚷了,这就是不带辣椒的味道。”
“这也叫不辣?”王家战拧着脖子反问道,一脸睁眼说瞎话的表情看着秦刚。
“这里的空气都含着辣味,不信的话你去喝一碗江水试试。对了,”秦刚放下筷子,“明天你帮我查件事情。”
“查了。”王家战用茶水涮掉菜中辣味后塞进嘴中,随后在口袋里拿出一张报纸拍在桌子上,继续埋头吃着自己的茶水饭。秦刚拿过报纸,这是一张去年9月7日的老报纸,其中一条简讯已被王家战标红:
2012年9月6日,在山城码头长江边上,不少游客发现江水居然呈比较明显的红色。环保部门推测,这可能是上游因汛期带来的河沙所致。
9月6日下午,环保局的工作人员告诉记者,辖区内的江水确实比往日红了不少,但经排查,均未发现沿岸有违规排污行为,初步推测应是上游汛期带来的河沙导致,具体原因还在调查。
“去年7月份那个台湾人卖了古董之后,整个山城发生了很多古怪事,但就这条可能有点用,事后调查是有人在上游大规模违规开采江沙所致,你的意思呢?”王家战问道。秦刚盯着报纸又逐字逐句地看了一遍,下意识地点点头:“一个国民党元老曾经在台湾说过一句话‘天水藏金深千尺,破梦待圆今未醒’。后来根据调查,这个天水不是甘肃的天水市,而是指江河湖海之类,如今看来,应该就是这里了,这里的水脉属于长江上游分支,被台湾那边称为天水也合情合理。只是,被人捷足先登了。”
王家战听出秦刚语气里的遗憾,他摆摆手:“不不,据当地警方反映,当时确实有一伙人在上游违规大规模开采江沙,后来这帮人又来到下游继续偷偷摸摸地挖沙,前两天刚发现的。”秦刚闻言眼前一亮:“在哪儿?”
“丰都!”
丰都,位于山城东部,规模为县,这座不大的县城还有一个令世人闻之皆色变的别名:鬼城。
第7页 :
相传,这里就是阴曹地府的位置所在。长江之水横穿而过,境内多名山,山峰奇峻,造型诡异,浓雾弥漫,阎王殿、鬼门关、阴阳界、十八层地狱皆在此。在传说中,世上所有的人不管是男的、女的、老的、少的,黄种人、白种人、黑种人,死后的灵魂都要向丰都城的阎王报到,听候分配。经过询问了解、内查外调、刑讯审理等一道道复杂的手续,最后,阎王根据各人在阳世的历史表现和阴间的现实表现,发放阳世,重新投胎,有的成为神,有的还是人,有的变为猪羊牛马,还有的变成鸡鸭鱼虾。李白有诗云,“下笑世上士,沉魂北丰都”,就是描述的幽都丰都县。
“你能不能跟丰都方面打声招呼,这段时间不要干涉他们开采,以免他们停了工对咱们的调查不利。”
“没问题,这是我分内的事!”王家战把最后四个字咬得很重。秦刚仿佛没听明白他的弦外之音般,收起报纸草草扒了几口饭,丢下筷子催促道:“事不宜迟,咱们现在去丰都。”
两人在嘉陵江旁打了一辆出租车,一路高速赶到丰都,却发现违规开采的地点在长江对岸,两人只好又顺着国道折回大地坝村附近过桥渡江。王家战埋怨秦刚你这个山城人怎么还不知道路,秦刚说自己在山村里长大,又一直在部队生活,将近十年没有回过家,怎么能认识山城的每一条路?说着,两人已经过了江,在汽车站附近找了一家旅馆住下。次日,在王家战的带领下,两人走进公安局去了解情况。
“那个负责人叫李占一,祖籍湖南,他的身份是台商,来山城考察和投资的。”接待他们的民警一说起前两天处理的那起违规开采案子,连材料都没拿便脱口而出,看来印象很深。果然,民警继续说道:“我对这个人印象挺深的,当时我们接到水利部门的电话后过去配合他们执法,那个李占一竟然说自己已经算到今晚会有一坎要迈,还说夜观天象,天南轸宿星偏西,近日将会有一劫什么的,呵呵呵……”
秦刚、王家战相对一视,那个文物贩子说此人神神道道好像是个道士,如此一看,自己寻找的方向没错。
“李占一还说什么了?”王家战不动声色地问道。
“他说已经算到我们会来,罚款早就准备好了,几十万的现金就在车里,不多不少当场就交了,看来这个人确实有点道道……”民警苦苦思索着,“他还说什么根据星象所示……轸宿星归位后……什么朱雀张宿明亮,吉象盈顶什么什么的……”
别说民警,就连秦刚和王家战听着也费劲,见民警还在皱着眉头想着那些晦涩难懂的词,秦刚打断他的思考:“这个人现在在哪儿?”
“不知道,这不归我们管,对方态度还算配合,我们去了就回来了。”
“我们能看看出警录像吗?”王家战问道。
很快,民警在电脑上为他们播放了当时的录像,他指着身穿一身灰色衣物的人告诉王家战这就是李占一,个子不高,下巴有点尖,但脸庞较方正,不是那种尖嘴猴腮的模样。秦刚二人默记了此人的模样后,致谢告辞走出公安局,街上车水马龙,有不少车是外地的牌子。秦刚就近找了一家古色古香的卦店钻了进去,店主指着一本泛黄的经注解释了他的疑问:
轸宿:古代称车箱底部后面的横木为轸,轸宿古称天车,轸有悲痛之意,故轸宿主凶。
朱雀张宿:同样是二十八星宿之一,张宿星居朱雀,身体与翅膀连接处,翅膀张开才意味着飞翔,民间常有“开张大吉”等说法,故张宿主多吉。
李占一的意思很明确:最近会有灾难发生,但灾难过去之后,好事将接踵而至。如果真是这样的话,他所说的这个灾难又是什么?难道是自己和王家战?
秦刚带着这个疑问又来到丰都名山风景区附近。名山是座山,位于长江北岸,虽是暑夏,但隔着很远的距离仍能感到一丝凉意,远远望去山色狰狞壁立千仞,好似确有一股鬼意藏在其中。两人按图索骥在名山一处山脚下找到了大量的泥沙,受了几日的暴晒,泥水江沙已经凝固龟裂,附近没有一点施工的样子。
“当地警方说接到报案时李占一他们正处在施工状态,我刚协调完,对他们的行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要想让他们重新开工,估计得等几天了。”王家战看着泥沙堆,顺便踢了一脚泥堆,说道。
“那就等,既然他还没有找到自己想要的东西,肯定不会放弃的。”秦刚环视着座座山峰,看看哪个制高点方便自己隐蔽观察。
“这是什么?”突然,王家战蹲下扒开刚才被自己踢裂的泥堆,泥堆里赫然露出一块锈迹斑斑的铁皮,王家战用手敲了敲,还挺厚实,“是废铁还是被他们疏忽的宝贝?”他嘟囔着拿出甩棍开始撬泥堆。
“别动!”秦刚盯着里面那块锈铁突然想到了什么,“那不是废铁!那是炸弹!”
“啊?”王家战吓了一跳,“你开什么玩笑?”
“我没开玩笑,”秦刚深吸一口气,“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这是一枚当年没有爆炸的五号航空炸弹。”
1938年,日军对山城开始了长达五年半的战略大轰炸。次年6月份,日军的魔翼终于飞临丰都上空肆意投弹。所幸的是,敌机初临丰都,投弹不准,多数落入长江与河坝泥塘之内。秦刚怀疑这就是一枚日军当初未爆的航空炸弹,深埋江底几十年,然后被李占一稀里糊涂地挖了出来,又稀里糊涂地将其忽略,算是冥冥中捡回一条命。
秦刚取来江水慢慢浇在泥堆上,直到泥沙浸透松软时,他才小心翼翼地将其扒开,果不其然,一枚带有螺旋桨的炸弹静静地躺在里面,周身披着一层泥泞和铁锈,如不仔细看,只会以为这是一块石头。
“你是怎么看出来的?”王家战心有余悸地问道。
“刚才露出来的是这片螺旋桨片,”秦刚指着炸弹尾部告诉他,“这是二战时日军用的航空炸弹,螺旋桨是保险,炸弹下落时,气流使叶片转动,达到预设的转动圈数后引信保险解开,炸弹呈待发状态,然后弹头着地引发撞针猛烈撞击火药,火药又引发主装药,最后发生爆炸。”
“山城还有这种东西?”王家战作为首都的警察,一向认为繁华秀锦的山城应是物美富庶,没想到还有这种凶险的东西藏在这片宝地。
“都羡美人颜,谁解身后泪。”秦刚轻轻吐出这句词,“有军事学家曾经这样评价过山城,如果山城当时被炸垮了,世界格局可能就此改变。你不是山城人,不知道当年山城的苦。”
王家战默然。
秦刚本想借着这几天时间带着王家战游玩一番,顺便等待着李占一的到来,但因这枚哑弹的突兀出现,他决定放弃这个计划。原因很简单,此时他不可能报警说这里发现了炸弹,如果这样肯定会惊动当地政府进行封锁,继而追查始作俑者,到那时再想等到目标出现,估计得是一年半载之后了。
于是,他又用大量泥沙将炸弹彻底覆盖,以防有人经过时看到发掘。然后又买来帐篷等宿营用品,直接从山脚翻栏而入,登到事先查看好的一座小山头扎下营准备长期驻守。这座山头离风景区核心较远,但视线良好,可以俯视滚滚长江和李占一的施工现场,两人轮番值班,一看李占一,二看炸弹,防止在这期间有不知情的人员靠近,继而无意中引爆这枚长眠几十年的炸弹。
名山有不少野营爱好者和鬼怪猎奇者前来驻营,但像他们俩驻在如此偏僻荒凉的小山头的还真没有。王家战分工白天,秦刚值夜班,此时的他睡不着,这里绿树葱葱寂静如初,他干脆坐在一棵树下呆呆地看着脚下江水,蜿蜒千里,从古流到今,从未停歇。
“想什么呢?”王家战扔来一瓶可乐。
“这个李占一到底什么来头,是私人行为还是代表国民党,为什么卖古董,为什么挖财宝,两者之间有什么联系?”秦刚接住可乐,连答带问地说道。
“可能是缺钱呗,卖了古董做寻宝资金,哎对了,这批藏宝到底有多少古董?”王家战喝着饮料漫不经心地问道。
“不知道,据资料分析有不少,金银有价古董无价。当年蒋介石也是因为这个原因在大撤退前埋了不少古董,需要时挖出来卖掉就可以做军费。我好奇的是国民党军队全部撤到了台湾,他在大陆还用古董做媒介储藏庞大的军费到底想干什么?难道他还秘密藏了一支军队在大陆?不过,我还真希望古董能再多一些,毕竟是老祖宗的东西,应该由子孙们留在故土保管。想想清末以来,那么多的古董都流失到海外,就好像看着自己父母的遗物被人抢走,自己却无力反抗一样,难受。”或许因为长时间注视着饱蕴沧桑历史的江水,秦刚一脸惆怅地絮叨了很多话。
第8页 :
“你生在首都,有一个富足完美的家庭,体会不到我们山村孩子的苦。”秦刚喝了一口可乐,慢慢咽下,“在小时候我有一个很好的邻村玩伴叫李玮,他父母早亡,从小跟着爷爷靠打猎为生。七岁那年冬天家里没了吃的。你想啊,一老一小能储存多少粮食来过冬?他爷爷寻思着老靠乡亲们周济也不算个事,于是背着土铳进山打猎,结果五天后我们进山去寻,老人早就被大型野兽刨了膛躺在古松下面,死不瞑目,估计是惦记着等他带食物回家的小孙儿……”说到这儿,秦刚有些无法再继续。
“后来呢?”王家战听得入神。
“后来每天夜里都能听到李玮哭。我们两个村隔着一座山头,晚上我能听到他哭着喊想爷爷、想爸爸、想妈妈……有一次我实在忍不住翻过山头去看他,结果看到他把爸爸妈妈和爷爷的遗物都堆在床上,自己躺在中间哭,摸到那身布衣就喊爸爸,摸到那根老烟杆就喊爷爷,一直哭……那些东西,他都不许我碰一下……现在上面派我来执行这个任务,我始终觉得自己就是小时候的李玮……”
“那个李玮现在在哪儿?我可以在北京或者山城帮他找份工作,这点忙我还是能帮到的!”王家战一脸真诚地说道。
“不知道,我之后出来去体校上学了,然后踏上了部队这条‘不归路’,再然后又迈进特种部队,现在……十年了,部队这帮老狐狸也不放我回家,家乡好些情况,都不知道了……”秦刚干笑几声,部队那些首长在他嘴里,统称老狐狸。
“你可以申请调入我们警方口,我们要比军口方便多了。”
“算了,一日为兵终生为兵,兵这个字就像是烙铁,一旦沾上就能烙进骨髓里。你们警察的那身衣服,我还真穿不惯。”秦刚又干笑了几声。
“那,我穿寿衣好看吗?”王家战突然阴冷冷反问道。秦刚纳闷地抬头望去,大吃一惊,不知何时王家战竟然换上了寿衣,正站在自己身旁睁着无光泽的双眼看着自己。
秦刚从噩梦中惊醒。他擦擦额头上的汗,心有余悸,这个时候怎么能睡沉!看看梁下空无一人,天已微微放亮。
之后,一连两天这里没有出现过一个游客,倒是有不少全副武装的警察和武警来过几次,秦刚知道这是警方封闭了风景区,正在进行地毯式排查。凭着在部队锻造出的惊人毅力,他守着背包里的食物和水,两天内只喝了一瓶矿泉水,为的只是保证数天内不排泄,减少被发现的概率。
第三天,殿堂开始出现游客,果真像老保安所说一样,无常殿香客川流不息,绝大多数都是虔诚地跪在蒲团上磕着头,长短香林立在无常二爷面前。白无常在香烟中似笑非笑地看着脚下人,不知道是嘲笑还是可怜;而黑无常永远都是那副凶神恶煞的样子,狰狞地瞪着所有朝自己跪拜的人们。
中午,殿中只剩下一个妇女正在祈求二神善待自己刚刚夭折的孩子,秦刚抓住这个机会,把枪和匕首放在横梁之上,悄无声息地滑下堂柱,整整衣服,背着包像是一个游客悠闲地走了出去。
果然,景区虽然重新开放但加强了警力和安检,由于身上没有任何违禁品,秦刚轻轻松松走出正门,下山直奔饭馆一口气吃了三大碗炒米饭,随后又来到江岸泥沙堆,发现警方在这里仍然拉着警戒线进行调查。没了王家战,暂时无法向警方打听死者是谁,李占一的线索就此中断,秦刚只好就近开了一间房住了进去,几天没有露面。
期间,他拿出配发的卫星加密手机给上面打了一个电话,一五一十地将事情说了一遍,负责他的是一名少将,秦刚这些天的遭遇把他也吓了一跳。
“什么?那个王家战死了?”
“是,有高手在装神弄鬼,至于他怎么害死的王家战,我会调查的。”
“你现在怎么样?”
“刚逃出来,应该没大事。”
“事情小不了。王家战为了帮你协调各方面的关系,是挂着公安部一级特派员的身份下去的,他死在了山城,山城警方肯定会倾力侦破的,你要小心一点儿。”少将语重心长地告诫道。
过了很长时间,秦刚抿了抿嘴,有些无奈地说道:“我知道了。”
“秦刚,你刚进新兵连时我就发现你是个好苗子,在部队这么多年,包括退伍后的这条路,算是我一手为你包办的,我知道你的苦,如果你想退出,等做完这项任务后,我去帮你争取。”少将的慈祥和蔼透过无线电,一丝一缕地传入秦刚耳朵。
第9页 :
“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秦刚小声解释道。
“你所经历的每一件事情、所知道的每一个内幕,如果传出去都会造成社会的恐慌和一些大麻烦,所以千万不要暴露自己的身份,不要对自己人开枪,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不要让组织出面……”
“这些纪律我懂,”秦刚打断他的话,“我现在感觉事情好像没这么简单,事情刚刚发生,山城的警方就铺天盖地地赶到了,他们好像早就知道那天晚上名山会出事一样……”
“你的敏锐性和谨小慎微的态度我很放心,如果事情真的简单也就用不着惊动咱们,如果事情这么好办还用得着你出马?你大胆推断谨慎求证就行,有我和组织做你的坚强后盾,你大胆去做!”少将慷慨激昂地说完,挂了电话。秦刚握着手机,坐在床上仔细咂摸了少将的每一句话,表面上是处处宽慰自己,实则又把纪律强调了一遍。
“这老狐狸!”他小声骂了一句。
终于有一天,秦刚发现名山的警力撤掉了,他买票再次走进风景区,准备伺机拿回手枪和匕首,顺便把风景区浏览一遍算是散心。许多人来这里只是纯粹来旅游,秦刚却从鬼门关一步步登上望乡台,用心体会着王家战死后的步伐。一向不迷信的他破例买了不少阴间用品,在这里烧给了王家战,心里的阴郁顿时清爽了一些。
正如佛家所言:“超度,不是度亡魂,而是慰藉活着的人。”
取得武器后,他还要去做另一件事情。
“这几句话的意思是,要下雨了,你要愿意来这里玩你就来,反正我是不去。来到这里必须要看看天子殿和望乡台,黄泉路那条路线就不要走了,下了雨那里很湿滑的。这是你女朋友给你说的话吧?看样子你们吵架了吧?多好的姑娘,生着你的气还这么关心你,且珍惜吧。”
秦刚在众多卦摊中专门挑选了这个颇有几分仙风道骨的道服老者,让他解一解写在帐篷上的句子,一番解卦后,秦刚目瞪口呆。
“小伙子,你还有什么疑问吗?”道服老者看看时间,拿出平板电脑打出一张二饼。
“那,这个姿势是什么意思?”反正没事,秦刚决定再试试,他摆出王家战死亡时的姿势,问道。
“礼佛!”老者很干脆地回答道。
“你不是道士吗?”秦刚斥问道。
“天下宗教本一家,万物皆可为佛。”
“如果这个人浑身湿透,一动不动地保持这个姿势,说明什么?”秦刚追问。
“嗯……”老者仔细想了想,“说明他是在雨中礼佛!”
秦刚站起来转身就走,任凭老者在身后怎么喊,再也没回头。
出景区后,路边还有一些卦摊,秦刚对他们的“专业性”已经失去了信心,目不斜视地走过一些摊子,准备去找家正规的道观或者道教协会来询问这些专业知识。
“小伙子,看你有心事,过来算一卦吧。”街的一旁,一个络腮胡子向他招揽生意,秦刚懒得理他,继续疾步前行。
“看你脸色和印堂,最近有亲人过世吧?”
秦刚突然站住了脚步。
“这个手势是道家的子午诀,掐的是太极,分阴抱阳和阳抱阴,你做的是后者,道家修炼手诀。”络腮胡子看着秦刚的手势,不假思索地说道。
“如果这个人跪在两块石头上,这个手诀平放膝盖,浑身是水,是什么含义?”秦刚松开双手,平静地问道。
“小伙子,你说的是前几天山上那起命案吧?”大胡子微微一笑。秦刚心一动,忍住波澜问道:“你怎么知道?”
“呵呵,这件事情闹得挺大,我在这里摆了这些年的生意,瞒不过我的,呵呵……”秦刚还要继续问,大胡子摆摆手,“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咱们还是去茶馆聊个清楚。”
街的对面就是一个茶馆,大胡子不等秦刚说话,将摊子一卷背着直接进了门。典型不拘小节的高人做法,这让秦刚心中升起一丝希望,希望能借他的嘴找到一些线索,最起码解开一个谜团是一个。茶馆内熙熙攘攘,大胡子要了一个单间,点了一壶冻顶乌龙,专门交代要用紫砂壶泡,杯子是紫砂品茗杯。单是这个细节,就把秦刚唬了一下。
山城人嗜茶,但不怎么喜欢红茶、乌龙茶之类,而且用的都是大碗或者是茶缸,这跟山城的气候相关。山城夏季炎热,动辄一身大汗,需要补充水分,喝茶就不仅仅是为了提神,如果不牛饮,一点一点地抿,浪费时间不说,还让人更加感到口渴难忍。更重要的原因是山城人性急,又喜欢刺激。山城人喜好沱茶、老荫茶一类,就因为这种茶泡出来特别酽,其味道特别浓,刺激性也就特别强烈,让那浓烈的味道刺激口、舌、鼻、喉,就会感到特别安逸。
“你不是本地人吧?”坐下后,秦刚开口问道。
“你是警察?”大胡子反问道。
“怎么这么问?”
“近段时间能见到死人,并且这么用心的,除了警察,还会是谁?”
秦刚不想节外生枝,无语算是默认。
“你是哪儿的警察?”不料大胡子按住这个问题不放,非要刨根问底。
“本地的。”秦刚敷衍道。
大胡子紧紧盯着他。
第10页 :
“我是北京来的警察,过来调查一个案子,至于什么案子,你就不要问了。”秦刚发现在这位高人面前瞒不住什么,对方好像能看穿自己一般,“现在,你该说说你的看法了吧?”
乌龙茶送了上来,大胡子自斟了一杯,看看茶色,用力嗅嗅,左手两指捏着品茗杯右手抄底,慢慢送到嘴边轻轻抿一口,吸气咽下。秦刚不懂茶道,耐心地坐在一旁等待着他品完茶香。一口茶入肚后,大胡子只觉浑身通畅,话匣子也随着茶水打开:“既然你是警察,那就说说我的愚见。首先,死者的姿势很是古怪,子午诀是修炼手诀,一般在坐姿和站姿使用。道家没有跪姿修炼这一说,跪姿只用于拜礼,而且只有面对神、仙和真人时才使用,以示特别尊敬。至于跪姿规矩和手诀是相当复杂的一套程序,这跟案子没有关系,我不多讲了。重点在于死者身上的水和膝盖下的石头,这才是关键。”
眼看马上说到点上了,大胡子又开始品起了茶。秦刚也不催他,如果催促,自己只会越来越被动。果然,片刻之后,大胡子忍不住开了口:“现场你看过吗?”秦刚点点头。“天下之物不过是五行相生相克。水生木,木生火,火生土,土生金,金生水;同时,水克火,火克金,金克木,木克土,土克水。万物相生相克,生生不息,绵绵不绝,缺一不可。”
大胡子绕口令般说完五行相生相克原理后,停顿一下,看着秦刚问道:“如果我没猜错的话,现场应该还有金属物吧?”
秦刚忽然想到那根甩棍和手枪,点点头:“不错,是有金属物,我能听懂你的话,现场的东西是为了求五行俱全,但是火呢?现场没有火堆什么的。”
“死者自身的怒火。人是万物之尊,还有什么比人类自身产生的心火更无上的呢!”大胡子哈哈大笑地回答道,笑声有些疯癫,很不合时宜。秦刚的眉头不易发觉地皱了皱:“都全了,凶手的意图又是什么?”
“钱和警告!”
“请细说!”
“死者是命案主体,所有凶手最主要的意图都会在死者身上体现。刚才我讲了,金乃石土升华之物,而金又生水,死者双膝跪有山石,山石依上而下被水淋透,象征天水循环永无止境,这是大吉之象,表示凶手只想求源源钱财。”顿了顿,“但是,这更是大凶征兆。”说到这儿,大胡子一敛方才不恭面色,一脸的严肃。
“对我的警告?”秦刚侧侧身体,竖耳细听。
“天有变,各行各道,天子望乡,莫走黄泉。这四句话不是道家术语,只能算几句黑话罢了,如果只让我猜这些话,我也道不出个一二三,但是结合现场,我还是能看得出一些东西。”
大胡子说:“当今很多院子里都有假山和流水,图的就是生金,而后金生水,形成循环不尽之相。如果只想求财,何必要中间放堆火?水火不相容,水在上,火在中,石在下,五行逆转,乾坤必变。凶手或许是怕全部逆转破了自己的吉象,所以才稍微变了一下五行,然后写下这些话,一是警告,二是提醒。”
“到底什么意思?”秦刚越听越糊涂。
“这些话正确的顺序应该是,天子望乡,天有变,各行各道,莫走黄泉。让我解释的话,就是当年有个‘天子’还在想念着家乡,一心想回来,天地会随之发生变化;我来到山城只为求财,咱们井水不犯河水,各行各道,如此,黄泉路上没有你。”
听到这儿,秦刚笑了,发自内心的笑:“你说的这个‘天子’,应该是蒋介石吧?”话音还未落,他的笑容僵住了,自己之前不正是怀疑李占一的身份?难道他真有国民党的背景?随后,他又笑了:“我知道蒋介石一心想打回大陆,退到台湾后也尝试过几次。现在都过去这么多年了,他也死去多年了,如今国泰民安,国民党还能凭借什么能力重新洗国家这副牌?”
大胡子又自斟自饮一杯乌龙:“我就是一个算命的,这不是我考虑的问题,凶手只为求财,这也不是他想的事情。你是警察,可以考虑这个问题。但今天你我聊得很投缘,我劝你一句,回去吧,你面对的是一个非常厉害的对手,懂武通道,他要是想要你命,你会随时随地惨死,死者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命是自己的。好了,”大胡子站起身,“该说的我都说完了,何去何从你自己决定,卦金免了,这壶茶比卦金贵得多。”
“这世上有鬼吗?”秦刚没有动,看着他背影问道。
“人是世上鬼,鬼是身后人,人人鬼鬼谁能分得清!”大胡子撂下这句话,头也不回地走远了。
秦刚守着一壶凉茶,坐了很久。
大胆推断,小心求证,对方虽然有些疯癫,但话中带理有一定的可信性。如果真如他所说,寻找蒋介石藏宝的任务只是个表面,背后所隐藏的东西,将会更加庞大复杂。
他拿出电话按了一个键,接通后直接问道:“世上有鬼吗?”
“有啊!你以前不总是在背后叫我老鬼吗?哦对了,现在改成老狐狸了!”
“不开玩笑。”秦刚把刚才的谈话内容说了一遍,又问,“你怎么看?”
“江山大事不是靠风水或五行就可以得到和守住的,各朝各代哪个皇陵不是修在龙脉宝穴上面的?你又见哪个封建王朝真的千秋永固了?‘万里长城今犹在,不见当年秦始皇’,这句话你难道没听说过?”少将在电话那端连续反问道。
“李占一的消息查到了没?”秦刚换了一个话题。
“查到了,但没有什么用,资料显示就是一个普通的台湾人,更深层的资料现在还在查。对了,你下一步打算怎么办?”
秦刚沉默了一会儿:“线索完全断了,我想在山城等一等,李占一肯定还会有动静的,山城最近都会发生什么事情,你们也要帮我留意一点。”
“你想要个什么新搭档?我去给你协调。”
“算了,王家战这么一个悍将都暴死在这里。再等等,等我需要时再跟你要。”秦刚说完,挂了电话看着桌上那壶凉茶,摇摇头走出茶楼买了一瓶冰镇矿泉水,站在冰箱前仰脖喝了起来。
“小伙子,算一卦吧,不准不要钱的。”旁边,一个六七十岁的老者坐在路边怯怯地向他招呼道,秦刚看他白发苍苍得可怜,掏出一张20块钱丢给他,喝着水离开。
第11页 :03老军统
03老军统
山城张灯结彩的模样真漂亮,配着淡淡雾气,好似一位美丽的蜀地女孩披着婚纱要出嫁一般。这景色令每一个游客都看得心旷神怡,想要抛弃一切,为她而永生驻留。
“起来,不愿做奴隶的人们……”
“一条大河波浪宽……”
南岸区,夜晚。街上吵吵闹闹地放着革命歌曲,无数年轻人挥舞着国旗高唱着。秦刚坐在大排档中,看着山城夜景,欣慰地看着这些跟自己年龄差不多的年轻人正在热血沸腾地狂欢。都说现在的年轻人已经忘记了国耻和当年的卓越抗战史,现在看看,谎言不攻自破。
今天是8月15日,六十余年前,日本宣布无条件投降。据身边一位已经喝高的老人说,那年当小日本宣布投降的消息传到山城后,山城百万群众彻夜欢腾,那场景,嗨了!
“晓不晓得那时百万群众是啥子概念?小日本炸了山城多少年啊!奶奶的!我刚出生狗日的就开始炸,一直炸到我五岁!格老子的,现在我耳朵还聋着呢!”
秦刚也被欢腾的气氛感染,今天破例喝了点酒,笑眯眯地听着旁边老者说着当年山城大轰炸的事情。
“那条大隧道闷死多少人哟!小日本不是人,狗日的国民党也是畜生养的,本来还活着的人,活生生地让那帮畜生拖死摔断,砍老壳的,还剥人家衣服抢老百姓钱……”说着说着,老者竟然掉了眼泪。
秦刚知道他说的是大隧道惨案,1941年6月,在一次日军轰炸山城时,无数百姓涌向公共防空隧道,造成里面人员饱和,宪兵队偏又将栏门紧锁,在缺氧和高温的环境里,近万人被活活闷死。后来山城政府派车将尸体运至朝天门码头,本意是让人呼吸新鲜空气,或许有人可复活。但参加抢救的士兵、特务人员、防护团员、服务队员视人民生命如儿戏,他们把尸体拖出洞门,有些还未死的,被他们拖死;有些被拖断手脚;有些尚有一丝气息,但因上有尸体堆积,被活活压死。更有甚者,一些参加抢救的人员非但不全力救人,还趁火打劫,从尸体上搜取首饰、钱物,剥取衣裤,引起群众极大愤慨。运至朝天门河坝的死尸中,确有少数因吸到新鲜空气而复活者,但他们醒来后,发现随身所携带的财物已被洗劫一空,感到今后无以为生,便绝望地放声大哭。河坝一带,死尸累累,哭声雷动,其状甚惨。
战争,受伤的永远都是老百姓。
秦刚不忍再听下去,喝干杯中酒后,起身结账,独自走出这片热闹的地方,找了一家小旅馆一头扎进去,闷头便睡。
这几天他一直流连在山城各个抗战遗址或者博物馆中,一是想在历史中寻找一些线索,二是等待李占一的动静。山城大大小小的抗战遗址很多,每一处都是血泪史,秦刚看得触目惊心的同时,心里也是异常沉重。有时感觉自己的工作充满危险和艰辛,但在一处处抗战和灾难遗址面前,他觉得自己的这点苦险不算什么。
次日,他来到山城抗战遗址博物馆,这里曾经是国民党最高将领包括蒋介石的办公地点,也是蒋介石接到电话得知太平洋战争爆发,随后宣布了对日作战的命令,中国由此加入了世界反法西斯同盟战线的地方。秦刚跟随着游客,细心地听着讲解员的讲解。游毕,他来到讲解员面前,微笑着对她打了招呼:“你好,你的历史知识非常专业,非常感谢你的讲解。”
“谢谢,我是山城大学历史系的,在这里实习,非常高兴能帮到你。”女孩非常有礼貌地回答道。
“我能问你几个问题吗?”
“非常荣幸。”
“你专攻历史,听没听说过蒋介石藏宝在大陆的故事?”
“嗯……”女孩侧头想了一会儿,“导师有时会讲一些野史给我们听,还真没听说过这件事情。我觉得不太可能,蒋介石作为最高指挥官时没必要藏宝,凭借他的权力,1949年溃退台湾时他把能带的都带到台湾去了,好像也没听说过有什么东西是他不能运走的……不过,戴笠藏宝的野史我倒听说过,不知道跟您想知道的事情有没有联系。”
“愿闻其详。”秦刚点点头,现在只要是有关国民党藏宝的事情,他都在刻意打听。
“也没别的啦,据说1945年抗战胜利后,戴笠就通过接收敌伪官吏财产而掠夺了很多金银财宝、玉器文物、古代字画。那时大小汉奸为免遭惩办,纷纷向戴笠进贡,据说光汪伪政府外交部部长褚民谊一人就送给戴笠80根金条、一小箱珠宝呢。最出名的应该就是那把九龙宝剑了,是他的得力干将马汉三进贡给他的;还有就是在领导中美合作所时,据说他在山城修了一座密室,专门用于储藏他搜刮来的巨额财富。”女孩边想边说道。
“藏宝的地方有传闻吗?”秦刚装作玩笑道。
“哈哈,您真有趣,先不说这只是传闻野史,就算真有这件事,如果我都能知道地点的话,您觉得这些财富还会在那儿吗?”女孩笑靥如花哈哈笑道。秦刚随着也笑了起来:“刚才你说蒋介石把能带的全部带走了,包括人才,里面有没有道教人物?”
“白浩悦,你过来一下。”女孩刚要开口回答时,秦刚身后传来这句话。女孩“哎”了一声,对他说声抱歉快步走了过去,半路上她又停住脚步,转过身:“对了,如果您想了解更多历史的话,可以去各个博物馆转转,那里面的老师都是历史学家和文学大家!”说完,她快步向喊她的人走去。
第12页 :
不知什么时候,本来游人如织的院内变得空荡,一个领导模样的人拽着这名叫作白浩悦的女孩急忙离开。秦刚扫了一眼附近建筑物,果然,有几处镜片在制高点反射着阳光,他叹了口气,站在原地静静等待着。
“双手抱头趴在地上!第一次警告!”某处,警告词通过扩音器传了过来。秦刚将双手高举示意手中没有任何东西,然后放在脑后,慢慢趴在地上。同一时间,一群全副武装的警察仿佛从地中钻出一般迅速将他包围,控制全身关节反手上铐一气呵成,然后飞速将他押上警车。
在公安局,秦刚被搜走了所有东西。出乎意料的是,他铐着手铐在单间待了片刻之后,一个高级警官来到他面前,亲手为他打开手铐,亲切地问道:“你来山城做什么?”
“旅游。”秦刚简短回答道。
“拿着92式手枪来山城旅游?持枪证显示这是公安部特警部门的枪支,还有,你随身携带的匕首应该是军队的装备吧?”警官和蔼地问道。
“我是合法持有武器,你们可以调查。”秦刚不亢不卑地说道。
“没错,你的持枪证不是假的,偏巧我一个朋友就在公安部你所在的部门工作,他没听说过薛磊这个名字,你怎么解释?”
持枪证分为两种,一种是具体到个人,另一种是整个部门或者某个科室的成员共有一张,秦刚所带的便是后者。如果通过正常程序内网查询的话不会有任何破绽,只是偏巧这个警官有熟人在里面,顿时露了馅。
薛磊,秦刚所有证件的化名。
“还有,这些证件你怎么解释?”警官说着,掏出一大把证件放在他面前,身份证、导游证、记者证、警官证、现役军人证、城市规划师证满满一堆摆满了桌子。高级警官不知道这些只是秦刚的一部分证件,更不知道他是应工作的类型而携带着所有可能用得着的证件,如果他知道这个叫薛磊的小伙子还有法医证甚至火化工证件的话,估计当场会疯掉。
秦刚沉默。
“这些证件我们正在一张张检验,你可以不回答。现在你必须回答我的是,你和王家战是什么关系。在名山现场取到的两枚手枪弹壳正是从你手枪中射出的,也就是说,那晚逃走的就是你,是不是?!”说到最后三个字,警官突然拔高语音,雷霆怒喝。
“你们是怎么发现我的?”秦刚还是一脸的平静。
“博物馆有安检仪,92式手枪很容易测出来的,就算你今天不去博物馆,我们也会找到你的!”
“把手机还给我,我需要打个电话。”
“先告诉我你的身份,还有你和王家战的关系!”
“我不是凶手,我需要打个电话。”秦刚说完闭上双眼,不再说话。
警官挥挥手,警员重新为秦刚铐上手铐,把他带到了审讯室。
王家战的死是个大案,现场提取的两枚弹壳经检验是由9毫米口径的92式手枪射出,于是,这把手枪的携带者成了山城警方寻找的重点。秦刚在博物馆经过隐藏式安检仪时,正是因为这把手枪而暴露了行踪。只是,来到审讯室后,秦刚反客为主地问起了问题:“王家战的死因是什么?”
“姓名?”审讯员开场例行公事。
“王家战的死因是什么?”
“这里是公安局,老老实实地回答问题!”审讯员不怒自威。
秦刚干脆缄口。
高级警员示意审讯员暂停,开口回答了他的问题:“经过法医解剖,死者血液里含有新型合成毒素,成分复杂前所未见。这种毒素能致人心跳和血液加速运动,出现狂躁和幻觉,带有很强的攻击性,剧烈运动导致毒素快速入脑入心,最终身体肌肉僵硬而死。”
秦刚愣住了,王家战是中毒而死?
“你是现场唯一人员,并且朝警员鸣枪。但是我们还不确定你的身份和来山城的目的,所以对你还是以礼相待,如果你真是无辜的,请全力配合我们为你洗冤,可以吗?”
秦刚点点头,算是默认。
“姓名?”
“薛磊。”
“籍贯?”
“山城。”
……
“你把当晚案发前后情况说一遍。”
秦刚又想起王家战的死状,差点忍不住潸然泪下,王家战和自己风雨多年,交心交命,如今已驾鹤西去再也不能相见,这样的情形换做是谁都无法接受。只是,多年的眼镜蛇训练令秦刚养成封闭自我情绪的本能,他一脸平静,不再开口说话。
眼镜蛇训练是各国特种部队的必练科目。叫法不一,宗旨只有一个:关键时刻情绪稳定、保持冷血的攻击性但不失人性,令受训者的心理素质达到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程度。
“那晚你们在山上做什么?”
“你开枪之后去哪儿了?”
“……”
时针分针嘀嗒嘀嗒在密室内不紧不慢地走着,落阳偏西时分,高级警官再次开了口:“我干了大半辈子的警察,也见了大半辈子的犯人。在我的记忆里,十有八九的人来到这间屋都不想说话,但我还真不记得有人能一直不开口的。我们有的是办法让你说话,劝你还是早点开口,免得彼此折腾。”说完,他站起身走出了门口。
屋内拉起窗帘,几盏瓦亮的白炽灯照得人心不安,审讯官轮流值班进行车轮盘问,不给秦刚留出休息、睡眠的时间。整整几天,秦刚饥一餐饱一餐,仅睡了三个小时,在强烈的灯光中他甚至看到了幻影,王家战在白幻背景中缓缓朝自己走来,求他要为自己报仇。秦刚垂着头,告诉他只要我还活着,这仇我一定为你报。
“这些证件是在哪儿办理的?”审讯员走到面前推醒他,问道。
“我要喝水。”白炽灯如同沙漠中的太阳,照得人口渴异常。
“回答问题,回答完了给你水喝。”
“我跟你们耗不起,给我电话,我要打个电话。”秦刚抬起头,干瘪的嘴唇一张一合地小声说道。
“没事,只要你愿意,你愿意耗多久我们就陪你多久,不要着急,慢慢来。”审讯员继续一点一点地瓦解他的意志。只是他想不到,这次自己面对的对手是特种部队中的兵中王者,就算自己熬到退休,估计也熬不到秦刚开口回答问题的那一天。
“我是秦刚,我不是普通人,我是特种兵,我代表着中国的骄傲。”秦刚明心空灵在心里默默念着这些话,巩固着自己的意志堡垒,让自己不至于垮下去。
终于在第八天,审讯室进来一批人,那名高级警官拿着秦刚梦寐已久的电话:“刚才你的电话震动了,我们打不开,你来开一下。”这部手机只认秦刚的指纹和声线,秦刚的手在固定手铐中勉强接过电话,打开。一群人立刻凑了过来,结果只看到了一堆乱码,但是这堆乱码在秦刚眼里却是再清晰不过的字体:“失联安全期限已过,收到后抓紧建立联系。”
“我都在公安局定位八天了!难道还猜不出什么事情!”秦刚心里骂着,却抬头问道:“我可以打个电话吗?”
“可以,但必须要打开扩音器!”高级警官点头同意。
“我手机没有扩音器。”
警官拿出自己的手机递给他,秦刚看了一眼说:“如果你们要听谈话内容,把麦克风或者喇叭拿来,否则你们拿走电话,咱们继续耗。”这句话把在场的警察气得不轻,但警官还是同意了他的这个要求。秦刚拿着手机,警员拿来喊话喇叭放在他耳朵旁边,一群警察屏息侧耳听着,场面颇具喜感。
“我在这儿关了八天了。”不料,电话接通后秦刚只淡淡说了这么一句话,对方听后一声不吭地挂断,搞得在场所有人面面相觑。不到两分钟,一个民警喘着粗气跑进屋里:“局长,上面刚打来电话让咱们立刻放人,现在!马上!赶紧的!”
警官的脸色立刻变了,惊讶地看了一眼秦刚,匆匆走出又快步回来。警官麻利地打开审讯椅扶着秦刚站起来,挥挥手让所有人出去,屋内只留下他和秦刚二人。
“小伙子,精英啊!”警官意味深长地看着秦刚说道。秦刚眯眼看着他,警官笑了笑:“别误会,刚才我只是出去打电话跟上面核实一下,没人告诉我你是什么来头。不过我在公安系统干了这么多年,一些人的传说,我还是听过几耳朵的。”
“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秦刚说道。
“可以,能帮的我一定帮。”警官慷慨应许。
“那晚事情刚刚发生,你们大批警力就已经赶到现场,请问这是怎么回事?”在这几天里秦刚曾问过这个问题,但是没有得到回答。这次警官回答了他:“因为警方之前已经接到报案,说名山西南方向的山头发生了一起命案,凶手还在现场,丰都的同事们接到通知就赶去了。”
西南方向?秦刚听到这个词,简直如雷炸顶,之前他一直忙于思考其他事情,现在突然想了起来,当时李占一曾经说过一句话:夜观天象,天南轸宿星偏西,近日将会有一劫。王家战丧命的山头,不正是在他深江淘沙地点的西南方向吗!
难道是李占一报的警?他真有这么神?想到这儿,他立刻对警官提出听听当时报警电话的录音,警官安排调出当时的记录,秦刚首先看了看时间,其时王家战还未遭不测,再听听录音,那副略带沙哑的嗓音,正是他当时在丰都看出警录像时李占一的声音!
奇耻大辱!秦刚把牙咬得“咯咯”直响。
临走前,警官塞给他一张名片:“老祖宗有句话叫不打不相识,但是你出了这个门之后,我当从来没有见过你。如果你在山城用私人名义需要我帮忙的话,打电话给我,别客气。”
“现在可以吗?”秦刚果真没有客气,警官的话刚落,他立刻提出了要求。
第13页 :
“可以!”
“报警人叫李占一,帮我留意一下他的动态,他的模样在丰都县的出警录像里有。不过我希望你能用非警员力量帮我这个忙,不胜感激!”秦刚诚恳地说道。
“没问题!只是有了消息我怎么联系你?”山城人身上带着火辣的性格,淳朴仗义,这一点在当年川军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
“稍后我会办一张山城的手机卡,到时短信传给你。”秦刚因祸得福,自王家战死后再次得到了当地警方的支持,虽然现在的这个力量要比王家战给予的少,但聊胜于无,他还是挺知足的。
告别警官后,秦刚背着包很快消失在山城的高楼大厦之中。
出来后,他所做的第一件事情便是办了一张本地手机卡,然后找地儿吃饭,在警局熬了八天,困乏饥渴的他太需要一餐饭和一场觉来养精蓄锐了。山城的小吃遍地都是,不远处一家小面馆热气腾腾的出锅面和菜香深深吸引了他,秦刚瞪着布满血丝的双眼不由自主地咽了口唾沫。一条腿迈进门口后,他突然又想到了什么,把腿收回,转身走过一条街,来到一家有点规模、档次稍高的饭店,自己要了一个小单间,在服务员诧异的眼神中一口气点了不少诸如京酱肉丝和糖醋里脊之类的菜,分量之多,足够四人敞开肚皮胡吃海喝的了。
单间内,满满一桌的饭菜铺治得泾渭分明。秦刚点燃三支香烟摆在对面桌上,独守了房间和饭菜,一向平静看不出情绪的他脸色终于黯淡下来:“兄弟,你走之后我一直没有机会拜祭……没了你,我在公安局关了八天,想必你也看到了……以前咱们在一起时,总是风餐露宿很难吃一顿正经饭……今天我也歇歇,咱哥俩好好吃一顿……其实你以前够傻的,不吃辣你可以点甜品嘛,哪个厨师要是敢在糖醋里脊里面放朝天椒,不用你,我都替你抽他丫的……”秦刚看着三支香烟,用寻常语气自言自语,仿佛跟以往王家战正坐在对面跟自己聊着天一样,“今天给你点的菜都是不辣的,吃吧……啊……”他挥挥筷子说完话后,伸手将酒泼在地上,埋头吃起了自己面前的米饭和几碟菜。
“笃……笃笃……”几记敲门声轻轻传来,秦刚以为是服务员,擦擦眼泪没有吱声,继续埋头猛扒碗中餐,敲门声响了片刻,门自行轻轻打开了。
秦刚顺手打开腰间手枪保险,抬眼观去,一个不认识的老者正站在门口,屋内缭绕的烟雾把他呛得咳嗽了几声,挥手扇了扇口鼻处,怯怯问道:“我可以进去吗?”
秦刚舔舔筷上的米粒没有应声,仿佛没有听到一般继续吃着饭。面对这种不速之客,冷漠对待是最安全的办法。不料,老者见秦刚不作声,竟然关上门径直走来坐在他对面,抽出三支香烟点燃插在对面米饭上面,算是为王家战敬了香,而后自己倒了杯水,看着秦刚说道:“想见你一面真难啊。”
秦刚不动声色地揣测着对方的来意。
“看得出你是个善良的孩子,上一次那20块钱,多谢了。”老者没有介意秦刚的态度,自顾自地开了口。秦刚这才猛然想起这个老头正是那天在名山最后向自己招揽生意的卜卦人。
“你卦金也付了,我一路找来就是想跟你算完这一卦,有兴趣听吗?”
“没有兴趣,你找我做什么?”秦刚终于开了口。
“如果我告诉你,那个大胡子就是李占一,你还有兴趣听吗?”
“李占一是谁?”秦刚不假思索地问道。他表面看上去风平浪静,实则内心暗流激涌。
“小伙子,我走了很远才回到家乡,老胳膊老腿也不中用了,借你的地方休息一下,顺便聊聊心里话。你继续吃你的饭,如果感觉我很乱心的话,你随时撵我走,行吗?”老者微微笑着问道。
秦刚不置可否,又埋头吃饭。
“我叫陈渝捷,山城人。在我出生那年,山城在中日空战时取得了一次胜利,所以父母在名字后面加了这个捷字以示纪念,但是在我不到十岁的时候,故乡从此跟我无缘了……”
老者皱着眉头,话语却在他嘴中缓缓展开。
1940年的山城可谓是冰火两重天。因为那时这里是抗日后方根据地,那些年山城迎来了第三次移民高峰,整个山城瞬间热闹起来。那年,老头出生于此。
老头出生那年,日军轰炸山城正值白热化,第二年的12月,国民政府又发表文书对德宣战。那时,整个山城就是一块被大雾笼罩着黑色的砂岩土地,基本没了人烟和生气。长江和嘉陵江交汇处耸立着很多不同形状的小山,在城市中饱受日机不间断轰炸的避难者只能在山里挖些大大小小的地道,人们在山里蜂窝状的地道进进出出,那些年,人们自己都没有把自己再当人。
日本投降后没多久,国共开始了内战。其实在20世纪40年代初期,国民党内部就有高层将领预言国军会失败,后来果然败了,不甘心的蒋介石只好退守台湾。到了台湾以后,蒋氏家族又鼓吹三年反攻,大家起初信心满满地还以为不久之后可以回家,但随着时间的推移所有人才发现,回家成了一件永远可望而不可即的事情。所以,国民党内部开始分化为两派,一派主张统一,一派奉行主战反攻,其时后者以蒋介石为主,所以势力最强。但是后来随着蒋介石病逝、宋美龄远走美国,当初跟随他们一起到台湾的国民党元老们也渐渐老去,退出了政治舞台。暮年叶落归根的渴望令他们消除往日隔阂,都变成了望乡派。
但是后来的台湾,国民党内部的少壮派比较激进,这样党内无形间又分成了新的两派:主张祖国统一的“元老派”和一心想分裂的“少壮派”。
秦刚慢慢嚼着米饭,仔细听着陈渝捷的诉说。
“或许你已经猜到了,我就是元老派的人。”陈渝捷一口气说了这么多,端起杯子小口抿着茶水,说道。
“这段历史很复杂,我也略知一二。关键是,你说的这些跟我有什么关系吗?”秦刚还是以守为攻,不动声色地试探着对方。
“别急,”陈渝捷摆摆手,“我刚才只是介绍自己,接下来我想说的是,李占一是少壮派的人。”
“你一直在说这个人名,李占一到底是干什么的?”秦刚压住内心的澎湃,一语双关地问道。
“道士!”
“道士?”
第14页 :
“对,正一道的徒弟,不过此人邪得很,算是他们正一道的败类。”老者侧侧身体,“蒋介石败走台湾时带走不少人才精英,其中有两个人是这些人中的明星。一个是七世章嘉活佛,另一个是江西龙虎山张天师的第六十三代传人张恩溥。张天师所创的教派以前叫五斗米,现在叫正一道,可谓是道教大派。张恩溥1949年到了台湾后就成立了道教会,一是布道,二是为蒋介石提供风水协助,20年后张恩溥和他长子先后羽化,正一道的秩序出现了一些混乱,才有了李占一这种败类滋长的空间。这次他来山城,说实话我也不知道他是个人而来,还是被某些少壮派官员派来的。”老者诚恳地说道。
“蒋介石不是信基督教吗?他也信道教和佛教?”陈渝捷的话中带有一个套,最后一句话有诱导和试探成分,如果秦刚稍不注意便会陷了进去,所以他避重就轻,选择了这句无关痛痒的回答。
“蒋介石虽然跟随宋美龄皈依了基督教,他骨子里还是信老祖宗这一套的。很多战役前他都会问佛卜道,甚至一些战事布置也会依风水而来。”陈渝捷淡淡答道,“我今天找你不是和你讨论这个问题。我想问的是,你知道李占一来山城的目的吗?”
“我连李占一是谁都不知道。”秦刚干脆地说道。
“唉,”陈渝捷叹了口气,“你的警惕性真高。我再问你一个问题,你同事死的时候是不是面朝东方?”
这个问题一出,等于对方直接挑明了底线。秦刚的大脑瞬间急速运转,如果没猜错的话,对方也把自己当成了警察。
“正一道起源于江西龙虎山,信徒跪礼时都会面朝龙虎山方向,你同事死后面对的方向,应该是东方吧?”
“没错,是朝东的。”既然对方已经摊牌聊,秦刚干脆顺藤而下,顺着对方的话攀了下去,看看对方究竟是什么来头。
“那天跟你喝茶的那个大胡子,就是杀害你同事的凶手,李占一。”陈渝捷见秦刚的态度终于有了转变,于是把话题又带回了正轨。
李占一一行四人从台湾出发之后,陈渝捷也带着元老派内部的几个精兵随后赶来,狡猾的李占一并没有直接到山城,而是在兰州转机并且发现了尾巴。在兰州,他对跟踪自己的人下了毒手,因为陈渝捷年龄偏大不便露面行动,所以李占一没有发现后面还有一个老头,陈渝捷从而躲过这一劫。
李占一来到山城之后,变卖了手中古董筹得巨资开始寻宝,在丰都挖沙时无意间挖出一枚当年未曾爆炸的航空炸弹。一心想凭一己之力除掉李占一的陈渝捷在这枚炸弹上打起了主意。他检查了炸弹,发现还没失效,便打算在那晚借着夜雾暗杀李占一,炸弹倒是响了,对方的汽车也炸成了渣,但随后他又听说那晚有警察在山上被鬼害了,并且逃走一人。陈渝捷深谙李占一精通奇巧淫术,猜出肯定是他搞的鬼。也就是说,他没有被炸死在车里。于是,那些天他便一直在附近等待,看到李占一化装成江湖术士等待着什么,又看到他把秦刚骗到茶馆谈了很久。
“于是我就知道你是那个逃走的警察,当时李占一没有走,而是躲在一旁等你毒发身亡,万幸的是,你没喝那壶茶。”陈渝捷看着秦刚的眼睛说道。
老者说的与事实丝丝相扣,丝毫不差,秦刚不易察觉地吐出胸中一口气,稳住心跳,问道:“也就是说,李占一已经知道我们在跟踪他?还有,既然你知道了我的职业,也该知道我讲究什么,证据呢?”
“其实这不怪你,李占一阴险得很,很多人都着过他的道。”陈渝捷显然误会了秦刚,“证据很简单,台湾人喝茶很讲究,而且喜欢喝红茶,尤其是修道之人更是这样。在山城你见过哪个人顶着日头晒了一天,还点壶红茶慢慢品的?”他说着,慢慢掏出护照机票还有一张照片,是他跟三个小伙子的合影,“这三个年轻人就是跟着我来大陆的精兵,在兰州全部被李占一打死和毒死。你要为你同事报仇,我肩上也有血仇和重担。我想,咱俩可以合作,我的要求只有一个,你负责制伏他,我亲手杀了他,然后去自首,反正我这把老骨头,无所谓了……”
“说了这么久,我有几点疑问。第一,如此精通二战航空炸弹,你究竟是做什么的?第二,你们两派这么多年后重返山城到底在争什么?第三,你们在寻找什么?”
陈渝捷沉默了一会儿,叹了口气:“你是新中国的年轻警察,本不该给你讲这些往事,因为讲了你也不会理解……这样好吗?只要你答应合作,我可以把我知道的全部告诉你,我知道的事情,你们教科书上没有……”
秦刚点点头,模棱两可地说道:“如果真有必要,我尽全力护你周全就是。”
“年轻时我是军统的人,这当然是在台湾的事情了。1949年,国民党逃到台湾时,因为我的家庭跟军统有点关系,所以小时候的我也跟着过去了,然后加入了军统。照片上的这几个小伙子也是军统的人。所以,不要说一枚航空炸弹,当年日军的所有武器我都很明白。第二,我们争的是回家,争争打打了一辈子,到了这个岁数我们也想明白了,人这辈子什么都是过眼云烟,只是这么老了还在外漂泊,真的很痛苦。狐死尚首丘,动物到死都在想念自己的家乡,别说是我们这帮老人了。如今那帮人想搞‘台独’,我们不答应。第三,说来话长了。”
陈渝捷取出笔和纸沙沙写了一行字递给秦刚,秦刚接来一看,正是之前他听说过的那句话:“天水藏金深千尺,破梦待圆金未醒。”
只不过,陈渝捷写出的是“金”字,而之前秦刚一直以为是今天的“今”。
“内战开始后,国民党内部一直笼罩着一股悲哀气氛,别看蒋介石一直表现得自信强势,其实他心里明白得很,解放军势如破竹的攻势,不再是强弩之末的国民党所能抗衡的了。暗地里他也开始为自己铺着后路,据说其中一件事情便是藏了一笔巨额财富在大陆。至于用途,早前一个元老无意间说了这么一句话,意思是这笔财富至今深藏在大陆,它们重见天日的时候,也就是国民党重返大陆的那天。”
原来是这个意思!秦刚闻言甚为震惊。一字之别,差之千里!
“你不是元老派的吗?说这句话的人是谁你不知道?”秦刚不动声色地问道。毫无疑问,这个人是个非常关键的人物,秦刚,包括他所在的整个组织都想知道此人的资料。但是很可惜,此人就像是一个影子,看得到,却不真实。
“说这话的人很神秘,据说当年是宋美龄秘密跟美国往来的密使,别说是我,就算现在最老的老人都不知道他是谁。”陈渝捷苦笑道。
“如果真是这样,你们凭借什么重新夺回大陆?就凭这笔钱?”
第15页 :
“不知道,这也是我们想知道的答案。或许找到这笔宝藏后可以得到答案。可以肯定的是,这不是个笑话。”最后,陈渝捷严肃地说道。
室内安静下来,一截灰白的烟灰掉落下来,“扑”的一声,清晰异常。
秦刚看着陈渝捷很久,悄悄关闭了手枪的保险:“咱们下一步怎么做?”
陈渝捷回望着他,满是皱纹的脸顿时舒展开来,从包里掏出一张地图,铺开。这是一张山城地图,上面一些地方已被他用红笔做了记号,秦刚定眼瞧去,其中两处地方正是长寿区和丰都县,他隐约猜到了这张地图的用意。
“你对风水学有研究吗?”老者抬头问道。
“完全没有。”
“你看这里,”陈渝捷指着一串地方,“山城位于嘉陵江和长江的交汇处,两江交汇使得山城形成半岛状地形,沿江有众多包含‘门’的地名,这些门其实是明清古城的城门,共十七扇。这些城门按照《周易》‘九宫八卦’的蕴含所建,呈‘九开八闭’之象。九个开启的城门是朝天门、千厮门、临江门、通远门、南纪门、储奇门、金紫门、太平门、东水门,八个关闭的是翠微门、太安门、人和门、凤凰门、金汤门、洪崖门、定远门、西水门。此处风水大气,将天地四象四季五行全部包纳其中。你看一下李占一的轨迹,是不是按照风水来的?”
秦刚仔细看着这条标红的沿江路线,有些地方他不知道,但是长寿和丰都二地确在其中。他点点头:“你的意思是,他正在按照风水学寻找宝藏?”
“不错,‘一朝天子一朝臣’,蒋介石信风水,行事规则必定有章可循。当年正一道是他的风水智库,李占一正是凭借自己所学道术依次来寻检的,现在水路他已经找完了。”陈渝捷说着,拿笔在山城东北角和西南角点下两点,“我对风水粗通一二,可以尝试推测李占一的下一去处。中国的山川条理是三大干龙的概念,即北龙、中龙和南龙,这三大龙脉所行之处产生了北京、西安、南京三大古都,王气兴盛,龙兴之所。其中,当属南龙的风水格局最为严密完整。祖山昆仑孕育了长江、黄河,然后分为三条山脉:大雪山、邛崃山、岷山,从四川西部的高原山地,穿过成都平原和川中丘陵,进入山城气势磅礴的平行岭谷,倘若藏宝纳兵,必定在深山偏僻地带。这种风水,蒋介石不会不重视……只是,范围有点大……”
陈渝捷握笔挠着头皮,稀松的头发被他这么一挠竖立几根,模样有些滑稽。
陈渝捷分析得很到位,不过秦刚是用另一种角度看这张地图的。东北角的可能性不大,因为从战略角度来看此处紧靠湖北和陕西,轰炸山城的日军飞机正是在这里起飞,距离日军势力范围非常近,可能性不大。倒是西南角靠近日军不曾涉足的地带,是一处纵深大后方仓库,如果需藏重要东西,这里是不二选择。
这里还是自己的家乡,自从18岁当兵那年开始,自己快十年没有回过家了。秦刚盯着地图一角,一股惆怅渐生心底,远在台湾的那帮老人拼了风烛残年也要漂洋过海地回家,自己就在山城,怎么就回不了家?他突然很想不顾一切地坐上长途汽车回一次家,哪怕只是看一眼,再次闻闻家乡大山的味道也好。
陈渝捷在一旁见他一动不动地沉思着,轻轻问道:“你的意见呢?”
“哦,”秦刚清醒过来,“好说。”
“什么好说?”陈渝捷一头雾水。
秦刚不想发表自己的意见,以免暴露自己的身份:“你分析得很有道理,面积大无所谓,我来解决。”说着,他拿出刚买的手机给警官打了电话,请他帮忙留意一下这两片区域。警官一口应下,不到十分钟,电话又回了过来,速度之快令秦刚叹为观止。
“你说的那个李占一,五天前在渝中区坐车到南岸区,后来又在九龙坡区出现过一次,最后一次出现的地方是大渡口区,如果再继续寻找的话,可能需要费不少力,也得花点时间,还要找吗?”
秦刚按图索骥,手指最终慢慢划到西南方向。陈渝捷面露兴奋之色:“这正是李占一多疑的作风!跟你合作果然是明智之选!”秦刚摇摇头:“想在山城山中找几个人的难度,不亚于在海里找几根针,有什么捷径呢?”
“什么?你要动用军用探地卫星?你知道这是什么概念吗?你知道动用这种卫星有多麻烦吗?”很快,少将在电话里吼道。
“不知道,又不是我麻烦,再说卫星就在天上,随便遥控过来帮我看看不就完了?”秦刚有意让领导恶心,故作轻松地说道。
“你……”
“我保证带给你消息的价值要远远高于你费的力气。”秦刚截断少将的话。
“啪!”电话被挂断了。
在饭店里跟陈渝捷交谈过后,秦刚答应了与他的合作,毕竟陈渝捷知道的内幕对自己的任务相当有利。但是,他总感觉这个来自老军统的人对自己有话词未尽,还有什么瞒着自己。
一边设防,一边合作,这种感觉最是熬人。秦刚坐在旅馆的窗台上迷茫地望着窗外的璀璨夜色,突然感觉很累。
这种累,与他不到30岁的年龄很不相称。
发布于 2022-08-21 15:53:01 回复
发布于 2022-08-21 05:59:09 回复
发布于 2022-08-21 12:25:02 回复
发布于 2022-08-21 13:26:43 回复